百元大钞

2019-09-16 05:41
夏日下午茶飘绕的时辰。 B市南门街红柱子胡同,一位影子投地身子骨散漫的女郎,在高跟鞋给力的支撑下快步从尽头一家旅社走出,喀嚓咔嚓的回音打扰了周围凝重的空气。可谓一波...
  
  夏日下午茶飘绕的时辰。
  B市南门街红柱子胡同,一位影子投地身子骨散漫的女郎,在高跟鞋给力的支撑下快步从尽头一家旅社走出,喀嚓咔嚓的回音打扰了周围凝重的空气。可谓一波激起千层浪。她胸前虽然没有佩戴性工作者合法的上岗证,但从她的装束,举止,步态,以及浑身散发出的使人晕头昏脑的某种混合气味等各方面综合来看,人们不难判断,她受辱的脸蛋与浅薄的粉红色的超短裙之间,存在着某种内在的、神秘的、似是而非的、隐隐约约的暧昧关系。
  在她一条黄腿即将跨出胡同无形的门槛时,仿佛故意似的,女郎猛地从波动身段的芊芊细腰的右侧一只随风自由摇摆的、牵牛花似的挎包里夸张地把手机提取,这时,一枚与她的神色一样慌张而诡异的五十元纸钞趁势滑溜了出来,但见那枚绿油油阔气的万年青叶片似的纸钞,在空中愉快地划了一个半圆,便有意无意顺顺当当地落在一位路边呆坐着的拾荒者模样的脚掌前。拾荒者依靠屋角一颗小树的躯干,混沌含糊的眼睛,一面含含糊糊注视着对街一幅巨大的广告牌框架内那位猫样的女人犹抱琵琶半着脸的乳房,一面默默地抗拒着过路所有尘埃不断在他身边蒸腾的侮辱。
  女郎回首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甩动飘逸的长发向前蜿蜒而去。
  遭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香风和沉闷脚步声发送的双重警告,被震惊的拾荒者顿时扩大目光的搜索范围。于是,他立即发现了脚下那张似乎随时准备把他再一次抛弃的绿油油的钞票。啊,五十元人民币!四下张望,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瞬间,他以突然矮了半截的低姿态把钱从容地收拾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无声无息地把身旁凌乱的、绘有两朵对称的红牡丹图案的草席卷捆好。站起身,他又习惯性地抖了抖一直没敢松肩的一只沉重的灰褐色的旅行袋。他脚蹬一双白色镶边的黑色布鞋,穿着土褐色的短裤,浅蓝色上衣,腰间捆扎一道由以上几种颜色混合而成的,目前只有画家才能叫得出名字的、使人瞬间感觉扑朔迷离的那样一种奇妙色彩的、紧箍咒似的腰带。
  拾荒者朝对面另一位与他一样来历不明、地址不详,衣兜里永远藏不住信用卡密码的瘸子走去。瘸子坐在临街胡同左侧屋角一张自备的矮凳子上。平日里,两人偶尔隔着人海茫茫的堤岸遥相呼应,仿佛同病相怜的一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此刻,瘸子正一边摇头晃脑拉着胡琴,一边自得其乐地唱着小妹妹唱歌郎奏琴的歌曲;小调声音悠扬,略带沙哑,蕴含着歌者多年的心声。交叠的膝盖前方空地,横卧一只裂开大嘴的木盒子,盒子底部散播着两三张一元、两元的纸币和五角、一元的硬币。它们被瘸子眼角的余光秘密监视着,休想从脚底水泥地下方的臭水沟逃逸
  突然,一道黑影把瘸子四处游荡的乐音野蛮地给阻挡了回来。
  啊,绿色幽灵!拾荒者一声不吭,悄然递到他鼻子底下的那张绿油油的钞票,使他神思悠悠回转自己在云端穿越时空的那份灵气,并不怎么靠得住。
  干什么?找零钱哪!没有。走开!
  瘸子说着,对手里操控的胡琴的的信赖并未改变。鸭鸭鹅鹅的混音继续悲凉着街头孤寂的氛围。
  给你的。街头音乐家,俺白听了你两个多月的小妹妹那个那个心里怪不好意思的,拿着,可算是一点补偿吧。
  拾荒者用诚恳而真挚的目光望着瘸子,希望瘸子能以一种隆重的仪式接受他坦白的内疚。
  喂,走开啊,你以为你是谁?高咱一等吗?你不就是比乞丐多了一双会听音乐的耳朵吗?去去去,捡你的破烂去!
  呸!你还当真自己是什么街头音乐家。照我看,你老哥比俺活得更糟糕!更窝囊!这个城市我想去哪儿溜达就去哪儿溜达,有时一天能转悠好几回哩。你呢,能耐来,起来蹦跳一下给俺瞅瞅,拿着!嘘,这钱可是真币,不信,你拿着自己一边慢慢瞧瞧去。
  嗬,就你一个转垃圾桶的,你也配跟咱争交椅。我说,老弟,行为艺术家,你这钱打哪儿来的?
  反正俺一没偷二没抢。
  那么,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啰,走开,别挡我的财路!我一天到晚就坐在这儿拉一拉,唱一唱,用不着被人轰过来轰过去。就跟坐在办公室里一样。往下看,我今天已经轻轻松松赚了十几元了。你呢,我看你这几天都在那里偷懒,怎么的?交了桃花运抓了一只蝴蝶想入非非了来,老弟,往老哥这边挪一挪。说说,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咱也许可以替你排解排解也说不定。
  嘿嘿,都到这份上了,俺还能有什么想法嘿嘿,老哥,你再给俺唱唱刚才那一段小妹妹唱歌郞奏琴嗞嗞,越听越有意思。
  我看你是心里有鬼了吧,怎么,想家了?那这个这个,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哪?
  不瞒老哥。俺老娘,媳妇,一个女娃。
  所以说嘛,这钱咱要不得。咱拿了,不就是往自己的小心眼里添堵嘛。
  瞧你说的,以后俺还想听你唱小妹妹哩。老哥,你就收下吧,算是我提前给你的门票,行不?
  不行。使不得,千万使不得
  就在俩人推位让国,搅起一段如太阳的披肩一样的滚滚红尘之际,之前的女失主,也就是那位居无定所行踪不定的诡异的女郎,霍然出现在他们的背后。她劈手夺过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枚绿油油的五十元钞票,变戏法一般立即又摔出一张红艳艳的百元大钞。
  给。拿着你们。一人一半。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位难兄难弟,究竟要难舍难分到什么时候?
  说罢,女郎向右转弯,持续涌动她那美轮美奂的颤音的身段,蜿蜒返回杨柳遮蔽的胡同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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